我家有头老水牛，人都称它叫「牛哥」，我和它相处时，它的年纪约二三十岁，它的动作，有时疯疯颠颠，像喝醉了酒，但是从来没有碰触过人，更未参与过牛斗。它的本事可真大，一生替我家耕种田地，从来没有怨叹一声，虽未见它表演算算术，可是它会带着几个小朋友唱游戏，每当小朋友们唱得兴高采烈时，它总是摇头扇耳，前右足也会踏动。当小孩子带着它牧草时，看见小孩子手中拿着书本，它就会徐步走到牧童的身边，双目注视书本，作点头的动作。
我家雇用的长工，推着犁与它合作耕田时，它的动作总是慢吞吞的，长工宁愿跟着它慢慢的拖，也不忍心抽打它一鞭子。它工作累了，长工拖它去水塘，它会在水里翻滚浮沈出大气；有时还会赶鸭子，当鸭子游近它身后时，它尾巴使劲一拍，水花飞溅，鸭子就赶快躲避。有时他却很忍耐的，让两三只白鹭鸶站在它的背上休息，把鹭鸶当作牧童。
每年的秋天，当稻谷收成时，它又会在晒谷场赶乌鸦，有一次，一群顽皮的小麻雀来吃谷子，牛哥赶麻雀的一幕，更是令人大笑！它走过去，小麻雀又飞到它的背后吃谷子，它倒回来，麻雀又飞过去吃谷子，它来回几趟，赶不走麻雀，竟狂跳起来！我的祖母看得好笑，就叫人锯了一段五尺长的小竹竿，两头留着节，在三尺长的下面，左右削掉一块，上面从中剖开，一边绑着绳子，用手拉时，波波有声；就将这个响竿，系在晒榖场边的树下，再把牛拴在树下乘凉，竹竿上的绳子，头接在牛哥的角端上，当它看见有雀鸟来吃谷子时，只需牛头轻轻一动，响竿扑扑作声，鸟雀就不敢飞到晒谷场了。
当时村人都喜欢学习这个办法，但他们的牛，不论是黄牛或水牛，只知闭着眼睛休息，任鸟雀吃个大饱飞去，牛儿还是无动于衷，所以人都骂它们是大笨牛，唯有我家的牛哥，竟有人叫它是圣牛。
我长大后，无论到什么地方，时常想到这个老朋友，所以都不敢吃牛肉。